我的「腎腎地」生活 Life with kidney disease / 藝文爛鬼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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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「腎腎地」生活 Life with kidney disease / 藝文爛鬼樓

文:陳汶燁

時間:2014年10月7日 21:21

抽血和回血用的兩條膠管紅色為動脈抽血藍色為靜脈回血

抽血和回血用的兩條膠管紅色為動脈抽血藍色為靜脈回血

進入洗腎室後,因為我的血管在港治療時每天都要抽血,所以血管較幼,尋找時非常困難,加上放臨時導管只用局部麻醉,當醫生們在我頸部大動脈處落刀時,雖無痛感但明顯有被割開的感覺,一緊張血管自然收縮,所以李醫生及其他醫生前後用了三個小時,才在左邊大腿的腹股溝位置找到合適的血管!

導管最終放在腹股溝,換言之我毋須變成「天線得得B」,但付出的代價較大:因臨時導管的管道,其長度與大腿相若,為免步行時使該管道彎曲,故此在可以造長期性的鎖骨導管前,我必須以輪椅代步,半步也行不得,避免拉扯到傷口出血而感染。

放入導管後開始人生第一次洗腎,看著護士將兩條不同顏色的膠管接駁到我的導管後,再按鍵開動洗腎機,身體內的血液立即由膠管輸送到人工腎,不久後再由另一條膠管送回體內,是為「回血」。就這樣四個小時內反覆抽出和回送血液,務求帶走腎臟本身已不能排走的毒素。另外,初次洗腎的病人只能洗三個小時,如無太大反應,第二次將增加至三個半小時,最後是四個小時。

初次洗血的我,實在很不適應全身血液被抽出抽入的感覺,在洗的過程中即使躺著,仍感到暈眩、疲倦和渾身不自在,甚至在完成洗腎、護士幫我收機封好導管後嘔吐了!不過護士解釋這是洗血的正常反應。其實我較幸運,反應不算大,那天在洗腎室的深處,有一位相信也是初次洗血的病友,由開機時已開始聽到他噁心作吐,這個反應一直持續了三個小時沒停止過,即使我距離較遠,共處一室聽到對方的反應如此厲害亦替對方辛苦,最後連護士也不忍心,徵詢過醫生意見後,在該名病友離完成洗腎仍有二十分鐘時收機,助他脫離苦海。

話雖如此,每次洗血時我總會用手按著兩條輸送血液的膠管,感受到流動中的血液很溫暖,以證明我仍然活著。事實上,自放了臨時管後,對於自己的人生,我有另一種體會。在醫院留院觀察期間,每天我在反思以前的生活。回想過去,我的生活重心放在工作上,每天營營役役地過日子,當時心裡有一個希望,就是能一邊從事自小已立志要做的工作,一邊賺取穩定而豐厚的收入,只為過上平凡而安穩的日子,同時讓家人過上有品質的生活。遺憾針沒兩頭利,就在我雄心壯志向前衝之際,我失去了個人社交圈子,為工作缺少了與朋友們溝通的時間,在夜闌人靜時只能對著冰冷的社交網站發呆!更重要的是,我忽略了家人的感受,常埋怨家人不明白、不體諒我辛勤工作背後想達到的目的。漸漸地,我與家人溝通出現鴻溝,關係轉差,已去到共處一室卻無話可說、無言以對、無法溝通的田地。

患上末期腎衰竭後,我曾問自己:這個病讓我得到什麼?失去什麼?最後我發現,我得到的比我失去的為多。

可能有人對這個答案感到不可思議,或認為我是瘋子,不過若然並非患上此病,以我無時無刻想著向前衝、下班後仍滿腦子工作計劃打轉的性格,根本不能夠「煞停」自己去做所謂的人生反思,重病是一個讓自己停下來很好的理由!思前想後,我失去的只是一份高薪厚職的工作而已,相信他朝我移植後定能捲土重來。而我得到的,卻不是勤力工作就能得到,相比之下更顯無價。首先我改善了和家人的關係,其次我放下了對自己和對生活的執著,明白到人生總會遇到各種困難和挑戰,「既來之,則安之」,順其自然地活下去也能活出精彩人生。

我曾因腎病而差點丟掉生命,所以當我洗血時按著兩條有溫度的抽血、回血膠管時,我為自己仍然活著,每天醒來睜開眼還能見到這個世界,心臟還持續跳動而感恩。其後醫生批准我出院回家休養時,家人帶來輪椅給我,當我坐上輪椅一刻,我就知道已和過去的自己說再見,生命由此翻開新的一頁。因為不管是我的、你的、他們的,大家的人生旅程還是要繼續的!(5

人生第一次坐輪椅,當時家人經常推我外出曬太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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