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之美

006 秋後算帳 ── 小城敗選的檢討 紙本月刊

文:黑黑

網址:https://aamacau.com/?p=4903

時間:2013年10月6日 14:14

「城市美學」是專門的學問,然而一個地方的「美」却自你抵埗一刻,便透過很多元素讓你能實在感知。除景點外,城市中的建築和空間安排,問路時人們態度,是否喜新厭舊大興土木,舊建築是否氣韻仍存,是否仍能看到歷史痕跡,街上樹蔭是否濃密,環境是否清潔以至洗手間狀況等,這些都是旅人必然留意到的,能使人感受到這城市的文明程度,在當地節慶中還能看到市民生活,以及對傳統的態度。當你說出「這城市真美」時,那並非對單一景點的印象,而是各種真實體驗累積而生的愉悅感受。對一個城市的感覺,正是由許多細微體驗點滴而成。一個城市如果只有文物而沒有文明,只有主題公園而沒有市民生活,這城市很難讓人喜愛。

美是市民共同建立起來的

這個夏天,在京都親歷了當地的七夕祭,這種感受更深了。

「七夕」這被稱為「中國情人節」的日子,在我們這邊大概已沒多少人會當一回事,而「京の七夕」却是京都夏天主要節慶之一,過程中從氛圍營造到展品安排,都充份照顧了市民的美感享受和參與機會。

水之劇場

水之劇場

二条城一傍的堀川,沿河有多項以「燈」為主題的安排。如水面上漂着代表祝福和平安的水燈,夏夜中格外平和安詳;沿途放置多個富心思的竹製燈光裝置,是京都七所大學的學生為節日而創作,不只大學生,大會還邀請了鄰近學校的小學生在布上作畫,然後在河上搭起輕便竹架,讓畫作「浮」在水面之上,充份與環境結合,突出了兒童畫的不拘一格;還有一個以不同的灑水方法和燈光變化來製作的水之劇場,豐富有趣的形象逗得大人小孩甚為歡喜。而燈會最使人駐足的一段,是在竹棚子上以LED燈製成天上銀河,名為「光之天川」,在人們頭上蜿蜒,使人忍不住發出讚嘆之聲,從河裡水燈到天上燈河,我們的心已被牛郎織女一年井蛈b銀河相會的古老傳說所牽動,不明就里的小孩,大概也會拉着爸媽衣袖問長問短吧。習俗文化就是這樣在節慶中一代一代留傳下來。在京都,節慶是以傳統滋養人們的想像和心靈,是市民樂於展示自己的日子(女士的和裝、學生的作品),而對小孩,這是一種生活裡的情境教育。

「京の七夕」堀川河上的水燈

「京の七夕」堀川河上的水燈

節慶之美,是因為凝聚了人們的想像和投入參與,使平常日子豐盈。而我們大部份節日,唯一能與傳統產生一點連繫,稍為撫慰心靈和想像的,似乎只剩下食物了,如月餅、粽子等,只有少數還留下特定儀式祭典能讓人體驗,如譚公誕的飄色、天主教的聖像出巡,前者熱鬧後者莊嚴,都有特定所屬氛圍,皆有其宗教文化出處,除此以外,大部份節日已與原有的脈絡割裂,只剩下刻板重覆的模式:張燈結綵、唱歌跳舞和大吃大喝。

光之天川

光之天川

小河中展示了小朋友的畫作

小河中展示了小朋友的畫作

喪失判斷的城市

1992年迪士尼樂園入駐巴黎,但巴黎人對這美國文化徹底不賣賬,開幕後長期冷清,要出動凡巴黎市民皆半價作招徠,這是迪士尼首次敗北,法國人不接納米奇老鼠,更不認同迪士尼成為新地標,當年開幕時,法國總統還拒絕出席典禮,挨到今年,終於傳出迪士尼累積負債已超過19億歐元快要關門大吉的消息。一個關切自身文化的城市,怎會把會影響市民生活的空間、文化形象輕易讓予他人?! 當然,我們不可能像巴黎人那麼強烈地捍衛自己的文化,我們也不會有像韓國的執政者,為振興文化產業而事事以本土唯先,因此,不但城市充斥醜陋「地標」(新葡京被英國《每日電訊報》選為全球十大最醜酒店之一),就連唯一的兒童圖書館(黑沙環公園黃營均兒童圖書館),都拱手讓予國內品牌「喜羊羊」來「冠名」,建立了「喜羊羊」的主題館!看來這圖書館比商人更懂得把握「品牌效應」,不知有關當局有否認真研究過許多教育工作者和家長已提出的問題,如「創意缺乏」、「腦殘」、「低智」、「三俗」等對兒童所帶來的影響,還是圖書館想借這隻被網友評為「没有夢想,只有生存」的「喜羊羊」來對應今天的澳門人?!

一個對自己文化失去信心,一個喪失判斷、只跟隨「品牌效應」來走的城市,怎麼可能會美?!

你知道相片中的燈飾是屬於哪一個節日的嗎?

你知道相片中的燈飾是屬於哪一個節日的嗎?

澳門有個喜羊羊圖書館

澳門有個喜羊羊圖書館

張燈結綵,就是節日?

張燈結綵,就是節日?

莊子說:「天地有大美而不言」,這美本來就在我們生活之中,需要用心感受,美感的判斷對個人如同修行,能明辨心性,使我們知道有所追求有所不齒。美不但形塑一個城市的文化認同,造就我們對生活的肯定,而城市之美,是需要眾多有所追求的心凝聚而產生,那不是多增加旅遊景點可以做到的。如長期生活在對美感缺乏重視的環境中,對城市各樣美醜,市民亦無從表達,久而久之,惡性循環,大部份人漸漸對美失去感覺,對環境不再用心,對一切視若不見。美之失去,文明亦將遠離。到那時,城市將不再為城市,而只是一片荒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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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城市美感,這麼近,那麼遠。】
是的,澳門有很美的一面,但實情是我們並不生活在旅遊宣傳片中的那個澳門,每天目光所及,都會左右個人行動──走路時自然會選比較美和沒那麼多大型垃圾筒的那條,因為難看而決定不再拿宣傳單張(管它什麼內容),絕不讓子女進去那家品味惡劣的主題圖書館。美感選擇與個人生活太密切了。
美感培養需要素質教育,美感維護是每一公民的責任,美感推行更關乎執政者的人文視野,帶頭而行,主導城市進取改變。至少,必須清楚意識到美,對一個城市之重要。台灣民建會(今文化部)在二〇〇八年開始推行全民「生活美學運動」時便強調──美,是廿一世紀城市的競爭力。
十月專題我們便來談談所觀察到的一些對美學缺乏重視的問題。如城市視覺設計的落差、人文環境素質的缺乏、學生身體美學體驗趨向平板化的危機、單一化的市民生活、以致喪失美學判斷的城市空間等,望能引起關注和討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