藝文爛鬼樓藝術教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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藝術的無用之用

藝文爛鬼樓藝術教育

文:黑黑

時間:2013年03月26日 20:20

最近一部幾年前看過的電影突然跑出來干擾我的思緒,那是北野武的《阿基里斯與龜》,這大概是北野武電影裡最「頂心」的一部,完全以一種負面書寫的方式把戲中主角(由他親身演繹)和身邊的人(連帶觀眾)一直迫到牆角,重重地宣洩着藝術與社會、與受眾之間的無法對話和相互排斥,雙方都處在一個完全封閉的黑洞中。電影中病態偏執的藝術家完全就是德勒茲與瓜達里理論中那「精神分裂者」,其精神異化正是社會異化的呈現,同時道出當代藝術在今天社會中常免不了被異化的狀態。雖然電影有其存在的真實依據(據說這是北野武反思三部曲的最後一部,下此徹底黯淡的結論實在使人神傷),但電影中那吻合多數人期望的「藝術家」污名化形象──孤僻、狂妄、挫折、被遺棄等實在自嘲到令人煩厭的地步,尤其頭痛的是北野大叔把我們再次捲入那個「藝術到底有什麼用?」的宇宙黑洞中。是的,在生命中的許多時候,或許你都會問,到底,藝術有什麼用?如何幫助你面對找不到適合工作、情緒低落、孤單的那些思潮起伏的夜晚? 更甚之,面對整個社會,如何有能力對抗不公平、歧視、暴力、地產霸權、生態污染等更大的問題…..

在面對外在壓力時,北野大叔的藝術家好像成了等待被救贖的孤立一方。這應該就是我不喜歡這部電影的地方。雖然完全能理解這種軟弱。然而尼采說:「藝術即救贖」,我相信總有比較進化的人類吧。

近期就有另一個完全不一樣的故事。

Inocente  Izucar是一名住在美國聖地牙哥的十五歲墨西哥少女,因為非法移民的身份讓她們一家過了九年無家生活,遊離在不同收容所中,搬家超過30次,她母親曾想過帶着她從橋上跳下去,只為了不想再看見彼此的眼淚,然而幸好,一個社區組織讓她有機會接觸藝術,從而讓她有了生存下去的勇氣,每天早上,她喜歡以畫畫來開始,不畫在什麼特定的地方,就以自己的臉孔作畫布。藝術使她生機蓬勃,大膽地使用着色彩,揮灑地構圖,自信地展現個性。藝術成為支撐她活下去的原動力。這部片得到今屆奧斯卡紀錄短片奬。特別值得留意的是在背後支持拍攝的這個植根社區內,名為「ARTS: A Reason to Survive」的NGO團體,網站介紹說他們不是職業的藝術治療師,但一直以藝術來幫助社區公眾──尤其小孩,去面對和克服生命中的困難時期,主張以藝術療愈、啟發、「給力」。

除了帶出背後的社會問題外,這部片子還附帶一個很強的訊息是:原來藝術是可以跳過糾結的種種社會制約、教育、階層、溝通、情緒等一籮筐障礙和困擾,直達人心,令一個人改變。藝術有自己的方法,介入生活,介入生命。

今天的藝術早已不是作為單一的個體語言,它更多地走出內在,從個人出發,折射到整個環境,藝術作為一種溝通媒介,一種工具,直接跳過不同語言文化背景的障礙,呈現出各自的觀點演繹和解讀。六十年代以來,社區藝術、環境藝術、生態藝術、地景藝術、大地藝術等不同類型的創作形式出現,都是藝術嘗試介入公共領域、介入大眾生活的實踐,甚至企求改變的積極做法。

一個地方文化的興旺來自於藝文環境的成熟發展,藝文環境的建立來自於一個地方大部分民眾的意識覺醒和提升,絕不是只有少數藝術家文學家的蓬勃(當然他們是最重要的啟動者),要喚起這種覺醒和提升,掌管社會最大資源的政府責無旁貸,要由最基本地區最基層民眾開始。

然而目前我們所接觸到的「社區活動」,大部份都是一種簡稱為「街show」式的活動,無疑可為社區帶來一些娛樂氣氛,但事實上,這種街show跟真正的「社區參與」是有一段距離的,這種觀賞經驗不等同亦無助於讓街坊真正接觸和參與文化,在《藝術進入社區》一書中便直接提到「邀集民眾參加活動雖然熱鬧但無助於社區深化,實為假參與」(p.53),這點實在值得反思,什麼樣的活動才是真正的文化參與。「在對話性的藝術計劃中,民眾得以攜手透過藝術實踐,服務公共議題。」(p.97)這是一種方式。

是否要讓公眾接觸藝術常是一些人的心理關口,因為前設總是:藝術是一般人所無法理解的東西,因此我們有許多「文娛活動」,就算藝術節目進了社區,也要弄得「文娛化」一點,因為這樣比較能「服務大眾」。又回到北野大叔的電影畫面。這些人也前設了「大眾」──就是不能理解藝術的人。

寫到這裡,好想什麼都不管,放空一下。

在最好的時代裡,藝術應該可以是什麼,也可以不是什麼。藝術不需要幫任何人解決問題,它只是存在就足夠了,讓人們像欣賞自然風景一樣去欣賞它。它不會被視而不見,也不需要被購買高額保險;藝術家可以自足自處,像計程車司機與家務助理,在社會上很自然地找到自己的位置,不會有心理陰影,但他的成果不需要被數字化與符號化,也不再需要任何虛無的解釋,他只是跟萬物一起,呼吸,存在。

<藝術與公共領域:藝術進入社區>  編輯:吳瑪俐 出版社:遠流 出版日期:2007年10月26日

《藝術與公共領域:藝術進入社區》
編輯:吳瑪俐
出版社:遠流
出版日期:2007年10月26日

Inocente Official Trailer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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